滿月下的泰姬瑪哈陵,倒映在撒滿茉莉花的水池中。

Have You Been Told About India?

為入夜綻放而栽種的花園

在阿格拉,亞穆納河的對岸,與泰姬瑪哈陵隔水相望,有一座從來就不是為白天觀賞而建的花園。

Sprays of white jasmine and strands of pearls on dark polished wood.

1520年代,第一位蒙兀兒皇帝巴布爾沿著河岸修建了一連串花園中的第一座,這串花園最終共有十一座。他思念故鄉、中亞費爾干納的甜瓜園與流水,始終未能真正接受取而代之的炎熱與塵土。這串花園中的最後一座,離河灣最近,種滿了果樹和淡色的花,基本上一直沒有名字。要再過一個世紀,經由一種截然不同的思念,它才得到一個名字。

一百年後,沙賈汗在對岸為妻子慕塔芝·瑪哈修建陵墓,並把那座更古老的花園納入整體規劃,使它的寬度與陵墓本身完全一致。他在園中種滿白色花木,特意挑選在夜間開放、釋放香氣的品種,又鋪設淺色灰泥步道,留住白晝最後的光。花園中央是一座八角形水池,建造它純粹是為了盛住一個倒影。原來,淺色的花瓣在天黑後能把香氣送得最遠:它們在微光中最為明亮,香氣隨著漸涼的晚風飄散。這座花園被安排得恰好在光線最暗、最難看清之時開花,以香氣代替目光,它也因此得到了一個此後從未需要更改的名字:Mehtab Bagh,意為「月光花園」。在晴朗的夜晚,泰姬瑪哈陵會在下方的水中映出另一個自己。

A marble jali window with the dome beyond it by moonlight, pale silk falling from the sill across the patterned light on the floor.

阿格拉流傳著這個故事更宏大的版本。同一世紀稍晚,一位途經此地的法國旅行家記下了一個從未真正消散的傳說:皇帝打算在對岸再建一座陵墓,與泰姬瑪哈陵一模一樣,卻完全用黑色大理石建成,並以一座橋與白色的那座相連,這樣他死後便能隔水與她相望而眠,正如他生前愛她那樣。至今從未發現任何遺跡,歷史學家視之為傳說而非規劃。只是這個傳說與它所描述的人實在太過契合,讓人不忍略去。

沙賈汗後來的遭遇無需任何渲染。他的兒子奧朗則布廢黜了他,在他人生的最後幾年裡將他囚禁起來,不是在他為眺望妻子陵墓而建的花園裡,而是在上游約2.4公里處阿格拉堡內的一座小小的大理石塔樓中,塔樓的格子窗經過刻意的角度安排,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讓他看見。在那裡,一位曾經僅僅為了在月光下親近她的記憶就種下一整座花園的老人,餘生只能以囚徒的距離遙望那同一份記憶;據大多數記載,他離世時仍在遙望。

無論如何,花園比他活得更久。它曾被洪水淹沒、被淤泥覆蓋,在河岸之下消失了將近一個世紀,直到1990年代,考古學家從中清出九萬立方公尺的泥土,發現那座古老的水池在地下仍保持著原來的形狀。如今它的花開得幾乎一如往昔:在天黑之後,不為任何特定的人,分秒不差。